她来找我，第一个问题是：老师，分房睡两年，是不是就算完了。
我问，为什么分。
她说，他打呼噜，打得整栋楼都听得见。后来她半夜被吵醒，就抱着枕头去次卧。一开始说好一周两三次，后来变成每天。
两年里，两个人白天说话正常，晚上各回各屋。她说，最伤的不是没有性生活，是她觉得他一点也不想。
后来我让她做一件事：拿手机录一段他睡觉的声音，录满一小时。
她录完发给我，我听了三分钟，就让她带他去医院。
不是打呼噜的问题。是打着打着，突然没声了。停十几秒，然后"呃"一声猛地吸回来。
那是呼吸暂停。
Mayo Clinic 关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那一页，写得比很多情感文章都直白。它把这几个症状并列放在一起：夜里打鼾响、呼吸会停、憋醒、夜尿多；白天困、早上口干头痛、注意力差、脾气变坏。还有一条，性趣下降。
最后那条，很多人不当病看。
一个晚上呼吸停几十次、上百次，血氧一阵阵往下掉，人一次次被憋到浅睡。他自己不记得，身体全记着。睡不到深睡的人，第二天没有耐心，没有情绪容量，也没有欲望。
男性得这个病的概率，是绝经前女性的两到三倍。胖、年龄大、鼻子常年不通、抽烟，都会往上加。
所以"他对我没兴趣"这句话，可能得改一改。
可能是，他整夜在憋气。
我不太喜欢"分房睡等于感情破裂"这个说法。
很多夫妻分房，是自救。一个打呼，两个受罪，第二天都要上班、送孩子、开早会。分开睡，是最省事的办法。
真正危险的不是分房。是分房以后，谁都不去查为什么。
打鼾被当成笑话讲了很多年，"他睡得跟猪一样"成了家里的保留节目。没人想过，那可能是身体在报警。
还有更难受的一层。呼噜声把两个人推远以后，被推远的那个人，会把原因算到自己头上。她开始想，是不是我老了，是不是他没感觉了。他也在想，是不是我让她烦了。
两个人都往感情上找原因，没人往医学上想。
我常跟来访者说，亲密关系里有一类误会，靠"谈心"是解决不了的。
因为谈的时候，一方在讲感受，另一方在缺氧。
那怎么办，说点具体的。
第一，录一段。手机放床头，录一整晚，第二天听有没有"突然停住"的地方。这个比吵架有用。
第二，算一算白天有多困。坐着不动就睡着、开会打瞌睡、开车犯困，这些都要说给医生听。
第三，去睡眠门诊。做一次监测，一夜就有结果。真有问题的，呼吸机、口腔矫治器、减重、侧睡，都是路。
第四，把话换个说法。别说"你是不是不爱我了"，说"你昨晚停了好多次呼吸，我害怕"。
后面这句，他听得进去。
那个妻子后来陪他去了门诊，查出来是中度。戴机器第一个月他不习惯，第二个月开始，白天不打瞌睡了，晚上也不怎么起夜。
她说，他最近会主动过来抱她一下。
不是感情回来了。是他终于睡够觉了。
有些婚姻不是死于不爱。
是死于两个人都不肯去查一次。
